良久之后,王守仁才说出话来,他长叹一声,感慨道:“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有人有这等志向……守仁实在相形见绌了。”

        这个理想的确超出时代太多了,以王守仁的心性气度,最终也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感慨,也不知是赞许还是讥嘲,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伯安,谢贤侄所图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不过,毫无疑问的,那是一条强国之路。”曾鉴能体会对方心中的感受,对那声感慨,他也不发表意见,而是把话题引向了他想要的方向。

        “弗朗机人来我大明的往事,老夫当日也对你提及过,据谢贤侄所说,那弗朗机不过是西方诸国中的一个小国罢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国,就可以造出这样的大船,远航万里,来我大明。除了航海、造船技术之外,那船上的火器,也已经隐隐凌驾在了大明之上……”

        “曾伯父所忧,小侄也深有体会,只不过,以小侄所见,伯父的想法太过激进了。”王守仁摇摇头,道:“如今,国之弊政固然很多,但纵是纠正,也应以改良为主,循序渐进才是正理;若是欲从根本颠覆,反而会酿成大祸,倾覆社稷也未可知。”

        从前曾鉴就和王守仁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没有说服对方,现在的结果也是一样。老人也不打算继续在这上面努力,知道那是白费力气,他转而说道:“伯安,谢贤侄此刻也在宫中,老夫为你引见可好?”

        王守仁沉吟片刻,道:“曾伯父,现在时机还不到,谢宏入京不过半年,他虽然机变百出,志向远大,可终究和当今皇上一样,都是少年人罢了。立志容易,持之以恒却难,何况,他如今年幼,是以能保持赤子之心,天长时久之后,又将如何呢?”

        听他言及将来的事,曾鉴本就不以言辞见长,也是无语以对,长叹一声,苦笑道:“连伯安你都不能体谅老夫这番心思,看来这条路似通实阻,堪为天堑啊!”

        “国家大事,本就非是一朝一夕可以见效的,曾伯父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又何妨再等上几年。那位谢大人年方弱冠,皇上比他还要小上一岁,来日方长,若是他们真能持之以恒,国富民强也不是虚妄之事。”

        曾鉴仍是苦笑:“老夫如何不知?只是老夫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恐怕见不到那一天了。”

        “伯父何出此不吉之言?”见老人言及生死,王守仁急忙将话题引开,道:“倒是伯父当日曾经提及过大明海禁之策,小侄在兵部历任以来,也觉得此策大为弊政,不知如今天子是何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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