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地一声,裴枍把一捧冷水扑到脸上,然后双手撑到了光洁的洗手台上,抬起那双淡漠的眸子,透过长睫毛上氤氲的水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额前的刘海微微濡湿,被随意地拨乱,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尖和眼底的卧蚕上晕染着一点点绯红,看上去是很委屈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但只有裴枍自己知道这副精致乖巧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又想到几个小时前在那魇中的城堡里看到的景象。
冰冷的城堡戒备森严,明明有着不算少的侍者,却安静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靴子踏在华贵绵密的厚地毯上,发不出一丝声响。长长的走廊上烛火摇曳,灯光昏黄,远远看去鬼影重重,可定睛一看又仿佛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幻影。
诡异的气氛无声弥漫,就好像在某个地方有着一张弓弦正在无声地收紧,拉开了,绷住了,快要断掉了。
一步步,路过了一扇扇紧闭的木门,精美厚重的实木雕花门板如同一张张紧闭的口,无声守护着里面藏匿着的肮脏的秘密。
那团鬼火早就被莫泽尔收了起来,给他们引路的成了一只碧色的灵蝶,裴枍的。它在沉闷腐朽的空气中旋转了几圈,向前飞去,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的把手上,翕动了几下翅膀,淡淡的光点洒落,和它的身体一同慢慢黯淡下来,逐渐消失,一张黑色的牌掉落在裴枍手心。
门把手缓缓拧开。里面的场景缓缓展现在两人面前。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在眼前出现,却远比想象中的更加骇人。
裴枍用力闭了闭眼,企图驱逐脑中不断回放的画面,却无济于事。他忍不住伸手按住头,缓缓倚着洗手间的墙壁,顺着干净的墙砖慢慢蹲了下来。
近二十年所有的经历竟都没有那个时刻来得惊心悚然,那种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就如同无数只利箭将他一瞬间刺穿,夹杂着尸骨的恶臭,简直让人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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