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错。

        花玄娘(花鸨娘的闺名)她家,祖辈传习相面之术,据说她的曾高祖就曾为周□□相过面,这一支在周朝建立后一直在钦天监任职。她和她父亲远在淮扬,属于旁支中的旁支。

        在她还小的时候,爹爹看出她在相术命理上的天分,决心带着她去京城投奔主支,为父女俩寻一个好前程。结果半道上父亲就病了,延医问药,盘缠耗尽,最后她不得不自卖自身,但是也没能挽回她爹爹的性命。他们走的是京杭大运河,当时停在淮北,还没走出一半路。徒留她独自扶灵回乡,身不由己,红尘蹉跎。

        她的相术是通过她爹留下的相书逐渐自学的,不知学到了什么程度。反正这么些年,靠着看人的本事,她总能轻易结交权贵,编织人脉,其中更是识人于微末,从没看错一个人的前程。多年经营之下,总算在这行当里站稳脚跟。

        她花玄娘,是扬州瘦西湖最年轻的鸨母,名号响当当的“福运娇娘”,年纪轻轻就名利、财富兼收,好似是这个行当里不可多得的人物。但是,她永远无法忘记,十多年前,顺着波光粼粼的京杭大运河,她有一次机会抵达帝国的心脏,读书做官,那又该是怎样光景!

        想到这里,花玄娘的手烫了一下,从漫无边际的思索中回神,最终镇定下来。接着注目脚下斜签在柴堆里的少女,对方面对自己的上下其手无动于衷,全不似刚才的浑身紧绷,一副无欲则刚的模样,不知道又有怎样的心路历程。她打定主意,不由心中暗暗称奇,不愧是天命之女,这般反应,与一般人不同。实际上这不过是她的滤镜罢了,明明一刻钟前,她还在柴门边和人讨论着她的价钱呢。

        花玄娘掖了掖裙角,然后蹲下身温柔仔细地替秦嫣把覆面的发丝别到耳后去,她不胜怜惜地叹道:“真是遭了大罪了,明明是这般品貌的好女子,老天真是不长眼睛,以后跟着花姐姐我吧,别的不说,至少保你无病无痛,衣食无忧。”

        然后她翻指灵巧地往自己腰间一抹,再抬起手来已是拿着一块锋利柔韧的刀片。轻轻一划,捆绑秦嫣的麻绳七零八落地散了,骤然失去支撑的她,不受控制地向木柴堆栽去。花玄娘赶紧抱住她,情急之下,裙子在树枝上挂了丝。

        秦嫣半天不动,是被捆久了浑身发麻,试着动了动手指,针刺一般疼。见抱着她的是个美人,浑身带香,也不挣扎,反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对方怀中,舒缓手脚。反正这个姿势累的是别人,不是她。

        花玄娘却误以为她是久病无力起不来身,心中生起一股难言的焦急,转头冲发愣的汤刘氏道:“快来搭把手,把小娘子扶出去请大夫,这地方如此脏乱,怎能呆人呢?”

        汤刘氏只踟踟蹰蹰不肯上前,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都看不懂,只能是这丫头有古怪。在花玄娘逐渐不耐的眼神下,她慌忙后退,留下一句——“我去寻我家那口子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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