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娘的,再不来音讯问候一声儿,我还就嫁人去了。你不要,还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就手等着呢。”

        她一边绣花织锦,一边心思不定地乱想。那时西羌地方的针织,白丝线走平针。她思想一跑猫,坏了,倒钩了一针。她心不在焉,又钩倒了一针。直到针尖扎破了手指,染红了白丝线……

        自那之后,边放羊边绣花的白线女就成了红线女。凡下聘,聘礼中没有红丝线都白搭。生个女孩儿没名字,咋办?到路上去捡一个吧,走到半道上,听见货郎在那里呼喊:“红丝线咧喂――”,捡到了,就叫红线女吧。

        世风也转了。她娘跟在红线女身后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掌握点分寸!这么野,咋跟一个放羊女儿一样,蛮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拧嘴。”

        那咋办?手都被暗处摸过几回了,羞人答答的,见了面还不让说话……

        “绣花啊。”她头发像背了一背篓柴的娘跟在屁股后面上赶着踢了一脚,说:“用心绣。人家聪明女儿都能用丝线绣出文来。”

        她不敢催逼太甚――那男子倒底怎么样呢?也没个话来。我这女儿像这山里的驴一样,性子倔。逼急了,又一哭二闹三上吊……得把苦杏仁收拾紧一点,那东西万一吃上就没救了……好苦命啊!

        良人还是那个良人,还在山谷旷野里光着屁股放羊。忽然有一日,他接到了红线女托人送来的一方手绢……“好是挺好的,”他光腚坐在石头上傻笑,“只是他娘的,我又不认识她,只见过两三面,也没咋,就摸了两三下手……该不会是……?”

        良人傻了。他一路赤脚狂奔着到河边去洗腚……凉水一激,人醒了。这不明摆着吗?红线女催着问事儿了――开口,回问。

        手绢儿用来开口,但回什么问?平绣的手绢儿上倒钩了十八针――回纹,回文,回问……怎么还不回话?我都倒追着问了十八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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