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时的韩夫人早不比以往的端庄大方。她衣衫不整,一边的衣襟都未系好便不管不顾向她跑来。她的头发比原先更白了,早前时候看她,还只有雪点子般的华发,现在却如烈火燎原般连成一道道白锁链,将原先这匹墨缎撕裂。她的发髻歪在耳垂一边,张着嘴不知是哭还是笑,脸上一道道泪斑纵横,眼中含着泪,呜咽着儿子的名字:“蟜儿,蟜儿,我的蟜儿啊。你在哪儿啊,娘在这里,别怕啊蟜儿,娘在这儿!你要什么,娘用这条命换给你啊,蟜儿!娘的蟜儿啊!!!”

        韩夫人身后,是两名木着脸一脸不耐烦的宫女。她们念叨着“赶快带她回去”“要不然麻烦大了,我们可担待不起”一类的话,一面迈着碎步,伸手去抓韩夫人的衣袖。然而每每快要抓到时,韩夫人都能灵巧地避开。眼看着,韩夫人就要跑到姬昔伊眼前了。

        “她疯了。”王紫眉心拧成蝶翼,“娘娘快上马车,奴婢来跟她说。”

        “罢了。是老天爷让我看见她,且看看她有什么要说的吧。”姬昔伊收回放在王紫掌上的手,转身面对离自己只有三丈远的韩夫人。

        三丈,两丈,一丈。

        王琅在心里默默数着,她的心跳得极快。她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亦或者是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她脑中飞快过着各种可以把娘娘摘出去的话术,嘴唇抿紧,只待对方张口,她便回击。

        但王琅的心思终究落空了。韩夫人跑到姬昔伊面前半丈远的地方,突然不跑了,一双眼盯着姬昔伊,呵呵笑了两声:“你认识我的蟜儿吗?”

        姬昔伊轻轻回:“他是我丈夫的弟弟,我该称他一声小叔。”

        韩夫人却像没听到一般,自言自语:“你这么漂亮,说话又这么好听,我的蟜儿一定很欢喜。你……要不要舍了你那个丈夫,跟我的蟜儿在一起,嗯?你跟我们蟜儿在一起,会过得很高兴的,我——唔!”

        后来的宫女一把用丝绦将韩夫人的嘴堵住,不顾被丝绦噎得直翻白眼的韩夫人,对姬昔伊连连道歉:“是奴婢看守不当,请娘娘责罚。”

        “无需责罚。韩夫人也是爱子心切。只是——”姬昔伊用眼神示意宫女将丝绦从韩夫人口中取出,继续道,“赢成蟜已以叛国罪论处,幸而留了全尸。韩夫人您要是想去看望赢成蟜之陵寝,本宫愿意带您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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