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二年。
郢都地街道上人来人往。与兴元年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长相与大周明显不同的外邦人。茶馆的说书先生将手边的木块重重一拍,茶馆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话说这兴元十九年,大周即将面临着与淮夷的一场大战,就在那战事一触即发之时,淮夷突然派出来使并呈上证物,证实一切都是戎狄的Y谋。”说书先生正yu继续慷慨陈词,不知谁在下面喊了一声“官兵来啦!”吓的众人纷纷四散开来,说书先生也慌得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结果抬头一看,一个头发卷曲面容黝黑的人正吃着桃子,笑眯眯的看着这位说书先生:“沈先生,你明明胆子这么小,还非要从事这一行。”
沈词先是抚了抚心脏处,面容明显放松了很多,继而瞪大了眼睛,愤怒的用手指着面前这个异族人:“呼延尔!你这个……这个……”他愣是抖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话。
呼延尔忍不住大笑:“沈先生,你既然这么害怕官兵,又何必非要说些g0ng廷秘闻呢。”
沈词哼了一声,露出一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表情来:“你懂什么,作为一个说书先生当然是说最具有爆点的信息!能引爆听众的自然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了。”
呼延尔忍不住提醒他:“你之前在常州说这些事就罢了,现在可是天子脚下,如果被有心之人传到某一位贵人耳朵里,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沈词瞪了呼延尔一眼:“呼延尔!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有一半淮夷的血Ye,怎么这么胆小怕事。说书是我平生志向所在,这世上最尊崇的说书人便是传述所谓禁止的消息。若真是哪天被抓了,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呼延尔忙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示意自己不会再与他争论了。
沈词哼了一声:“下次可不要打扰我的事业了。我都已经写到兴元末年了。”
呼延尔讪讪的m0了m0鼻子,一个翻身离开了茶馆。
兴元十九年离现在也不过短短三年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遗忘那个夏天,浓重的yAn光里夹杂着远方硝烟的味道,蝉鸣的声音让所有人陷入一种莫名的仓惶。宁家殉国的声音传来后,整个郢都陷入了沉默。那时的国君知道这个消息后没说一句话,只勉强挥了挥手,站在他身旁的中长侍立刻用他特有的尖利声音喊:“退朝!”话音刚落,走下台阶的国君便一头栽了下去,整个朝堂乱作一团。短短三天后,大周的第三任君主乐平昌宾天。新帝乐冽安为表追思,决定暂不改国号。就在一场战役即将开始之时,始终沉默的淮夷终于派出了使者前往郢都呈上证物,力证此事与常宿之乱与淮夷并无关系。与此同时淮夷的将军哈萨木带领一万淮夷士兵协同时燕平定了常宿之乱。与此同时淮夷的一场Zb1an也终于结束了:首领叶艾Si于暗杀,哈萨木凭借平定常宿的功劳与大周新帝交涉,迎回了十年前淮夷留在大周的人质——叶艾的胞弟——叶桑,因将军哈萨木的拥护,叶桑成为淮夷新的统领。自此,两国的关系不复之前的僵y,还开通了一条商路。如今到了清平二年,在郢都出现长相奇异的淮夷人已经不会引起围观了。
呼延尔因为是混血,所以异域的特征并非十分明显,与大周人最明显的区别便是瞳孔颜sE。大周人的瞳孔颜sE是浓重的墨sE,而淮夷人的瞳孔是浅绿sE。呼延尔的瞳孔便继承了他的母亲。前几年他每次前往郢都做生意都要蒙上眼睛,装成盲人。不过短短几年,现在他已经可以随意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他心底不免有些感慨,又想起了一位故人。他曾说过不久之后两国将放开商禁。那时他听了后只是觉得可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成真,只是……那位故人没有等到这一天。他信步走到街边的一家酒馆,喊着小二上了一壶“千日醉”。这是淮夷人最Ai的酒,淮夷人叫它“赛义德”,意思是幸福、溪流。整个郢都只有这家叫“长醉”的酒馆有正宗的千日醉,而这家酒馆的来头也很大,背后的人听说是辰安公主。
呼延尔和以往一样,点了两壶酒,酒馆的人对他也很熟悉:“呼延尔小哥又来啦。”呼延尔大笑:“对,这次给你们带了新的小玩意。”说完拿出一包牛r0Ug分给了店里的伙计。这家店他已经来了七年了,前五年都在传递书信中度过,宁楚非的Si亡彻底结束了传递的信,那位公主沉寂一段时间后委托手下送了他一张大周淮夷的交易准许证,大概是作为报酬。呼延尔对这位公主半是疑惑半是好奇,从宁楚非那里,他听到的是一位大气爽朗善良的帝国公主,但在郢都,他仅仅只能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这位公主的失势落魄与冷漠。这位曾经以辰安作为尊号的公主,年已二十,但仍未出嫁。
长乐g0ng相b盛时萧条许多,g0ng人们纷纷行sE匆匆,眉宇中不自觉带上了点苦闷之sE。自清g0ng送膳食的g0ng人穿过一层又一层的g0ng幔,到了这栋g0ng殿最尊贵的人的屋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预料之中没人应答,他如往常一般将门推开,恭敬的跪在门边:“长安公主,君上遣奴才给您送膳食了。”
正在整理药材的长安连头都没有抬:“你把东西放那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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