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依旧那般温柔,“儒老,这些年,你辛苦了。”

        本是俯首在地的儒士猛然抬头,望着刚才险些动手的男子,竟是泪流满面。他不是不知,这是给他台阶下,他不是不知,自己终究还是比不上墨野,他不是不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知道,这一句话,这一句从纳兰口中讲出的话,分量有多重。

        儒老依旧跪着,跪在雨后别院的地面上,那从地底泛出的泥土芬芳,在初夏的夜风里,盘旋而上,逐渐消散。而眼前纳兰,并未上前搀扶,亦未出手惩治,只是负手而立,面容恬淡。

        也许接下来会发生许多事,这些事重要的让明月楼主不得不亲自出马,若是儒士心结未除,那恐怕便会后院生乱。所以纳兰才有了这么一番恩威并施的推心置腹,让已是蠢蠢欲动的儒士,暂且放下那些心猿意马。

        此时的明月楼,依旧需要一人坐镇,王痒一去,便是生死不知,此人亦是有自己的盘算,并非将全部筹码压在此间。

        而儒士则不同,他唯有明月楼可以依仗,他野心勃勃,却是初心未改,只是为了往上爬而已。这并没有错,人求的不过是一世安稳,但你若只是那寂寂无名之辈,谁来给你安稳呢?

        乱世点墨求心安,终究还是落子在局,那布局之人便只能是自己。所以儒士胆敢冒犯纳兰,但这“冒犯”却能让纳兰心安。

        刚才不是没生出杀人之心,但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儒士在楼中声望颇高,大战在即,还是攻心为上。当自己真正身居高位时,再来秋后算账也不迟。

        这便是纳兰的谋,至于儒士怎么想,他并不关心,只是暂时安抚这头醒狮,让他为己所用,才是正道。至于墨野,虽说口口声声“朋友”,但两人早已貌合神离,或许早在十四年前,便已分道扬镳。

        只是墨野蛰伏孤啸山庄多年,实在是一枚好用到不舍得放弃的“棋子”,故而寻回来,便能继续牵制孤啸山庄的一举一动。

        若是算算日子,那十年一次的“血祭江湖”又将拉开帷幕,只因乱局所扰,才迟迟未能开始。若是孤啸山庄在此时动作,那必然会为这一盘乱局,再添几分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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