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面色渐缓:“行了,都起来吧。”冷眼环顾四周孔明灯,又抬头仰望夜空中密密麻麻的鬼火,一声略带佩服的冷笑自薄唇中轻嗤而出,“当真是有趣得紧。皇后,不如你再放一盏鬼火给朕瞧一瞧新鲜?”
朱颜接过玄烨递上的暖丝帕,一面擦着发上、脸上的雨水,一面回道:“是,皇上可看仔细了。”
朱颜弯腰拿起白烛放于掌心,蓝绿色火苗在风雨之中随势摇曳,不时有虚虚渺渺的光打在他柔和的面容之上,“皇上想必听过长明灯?”
玄烨挑眉,望着朱颜掌心中的烛光,“自然听过。长明灯古书中有载,原为帝王陵墓之中不灭之灯,寓意视死如生。始传于始皇墓中,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怎么,莫非皇后手中这蜡烛是长明灯?”
朱颜道:“度不灭者久之。相传长明灯风吹不灭,雨淋不熄,世人却鲜少见过。如今这一见,当真是非同一般。若是一般的烛火,在这寒风微雨之下,岂有不灭之理?然而皇上看看这烛火可有半分熄灭之象?”
玄烨冷眸未离烛火,奇道:“果真不熄不灭,”抬头看向漫天鬼火,“鬼火的颜色跟这烛火的颜色如出一辙,看来鬼火便是由来于此烛了。”
朱颜点点头,道:“早前我实在想不通为何鬼火能在雨雪的冬夜四处飘荡不灭,直到方才遇见这白烛,终于茅塞顿开,”他先将白烛递给安德三,一面说着一面又托起地上一盏孔明灯,伸手往中空的灯罩内壁抹了一把,手上立即沾上了一种白色半透明蜡状物质,掺杂着浓郁香味和刺鼻气味,“孔明灯灯罩之内涂满了两种东西——千里香和磷粉。千里香,顾名思义,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花香的香料,香到什么程度就不必我多说了。而另一种东西——磷粉,它有蒜臭味,在暗处会散发淡绿色磷光。而这大量浓郁的千里香必然就是为了掩盖磷粉的味道了。磷粉极易自燃,若处于低温之中,它一般不会自燃,就像这寒冷的冬夜,这么多涂满磷粉的孔明灯之所以能好好儿安放于此处便是因气温过低不足以使它自发燃烧。而这长明烛火……”从安德三手中接回白烛,像上次一样将白烛轻轻安放于灯底部的支架中间,双手撑着灯的底部,很快,灯罩再次受热渐渐膨胀,“长明烛火能够快速释放热量,待孔明灯受热膨胀上升至半空之时,灯罩之内的温度已足以令磷粉自燃进而引燃整个灯罩,如此,谁还能看出这漫天的鬼火原身竟然是一盏盏再普通也不过的孔明灯?”
朱颜话至此,松开双手放飞孔明灯,果不其然,孔明灯升至半空只须臾便又迅速引燃。
朱颜又道:“磷火轻飘易随风而动,如今寒冬多刮西北风,北三所地处六宫至北之处,这些大量所谓的‘鬼火’经人放飞之后随着西北风的方向飘向内宫,真是借尽了天时地利的妙处。磷火本就不惧雨水,只要长明烛火释放出足够的热量,它便不会轻易熄灭,而长明烛火遇水更是不熄不灭,烛火不灭则磷火不灭。”
昭妃一抹似笑非笑凝在殷红唇边:“只是既然那鬼火能够不熄不灭,为何每每到了白日便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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