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瀑布由上而下,粗大而狂暴的水柱经过万千岩裂的拓展,逐渐漫成无数条涓涓细流。若是逆之,便等同承受百川入海之力。

        越往上,水势越大,攀登过程越发艰难。开头的几天,每天可举千步以上,而后日降其半。黎挽苍觉得他带的那些烤鼠肉不足以撑到最后了,一天只敢吃三口。

        到了后半段,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无止无尽的水流声变成大脑中的部。只得用真气形成一层幕罩裹住口鼻,才不至于活生生憋死。

        不知爬了有多少步,数着日子可能过了二十多天。黎挽苍已经麻木,仅剩一个念头——隔三尺钉一个孔。他力气越来越小,通常要用拳头夯几下才能把千支牙砸进石壁。

        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卡在一块岩凸上,迎着白茫茫的水帘强睁眼睛一看,辨得那是一具属于人的骨架,心想它应该就是师弟曾经的伯父了。

        黎挽苍朝那白骨说了句:“小宝,他还活着。”

        仿佛是白骨终于了结了生前大憾,又或许是它再也耐不住岁月和水流的侵蚀,“咔”地一声拦腰而断,归入深渊中,圆了红尘这一遭。

        继续往上,水流声渐大而势渐小,黎挽苍知道,他快要重见天日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斜越过瀑布口,他见到了波光粼粼的河面。

        站在岸边对水而照,黎挽苍发现自己瘦得不成人形,却又身浮肿,模样就像刚死去几天开始胀尸的饿殍。常年裹在身上的泥壳早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双手和双脚肿大发白,裂口流脓,如腐烂的桃子肉。

        真狼狈啊,但是,成功了。黎挽苍双牙插地,以手扶之向阳而跪,畅快大笑起来。一阵久违的平原风吹过,他忽觉晕眩,眼前一黑,然后竟耳不闻音,目不见物,不仅如此,口鼻也麻而无味,体肤也不知冷热。

        他五感失了,心神却前所未有地通透和清明。

        黎挽苍癫狂大笑,像一具死尸般直挺挺躺在河边。整整过了三天三夜,“死尸”才从地上坐起,继而乌云盖顶,天降密雷,他迎来生平的头次道劫,成则突飞猛进,败则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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