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艰苦险绝的深渊之底,任谁也想不到,竟独自生活着一个怪人。
这怪人蓬发垂肩,浑身包裹于一层干泥形成的盔甲之中,颈上挂一串铜钱,腰间用藤条别着一只葫芦。
怪人寻到一汪水潭,沿着石壁向上攀援数里,在一处石缝中静坐。这一边的陆地断脉是挨近英州的那一面,越往上越垂直,甚至倒弯。想徒手攀越这万丈峭壁,见到地面上的太阳,难于登天。
在这处石缝,以怪人的目力刚好能清楚地观察到那条灰蒙蒙的裂天长弧,再向上攀爬,屋檐般的岩层反而会遮挡所有视线。
仰头看对面极高之处,是一条白练般的瀑布。近它闻洪声震耳,远它看静水留痕。瀑布被嶙峋怪石割裂,越往下越扩散,越扩散就越稀松,黄白色的水花被摊薄成透明的颜色。经过数十里的跋涉,瀑流失去所有威势,变成一股山泉紧紧地贴伏岩壁,乖巧地流入深渊底下的水潭里。
怪人重新确认了一遍师父算出来的时日和方位,自语道:“就在这里等吧。”
五年前深渊之底发生了一场令鬼神失色的大战,一群高鼻梁蓝眼睛的白种人杀死了那头前所未见的巨大神物。怪人的师父从藏身之地现身,夺取了神物尸体上的一件东西,从此不知所踪。临行前师父交给怪人两个任务,一是守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等他回来,二是在五年之后迎接“飞渡一线天”的贵人。
作为奖赏,师父把自己的一葫芦烧刀酒给了怪人。这一葫芦酒的承诺,让怪人在深渊之底呆了五年。
“贵人”是谁呢?怪人并不清楚。只知道师父为了寻找破千古未有之变局的贵人,来到了帝国南部,自己只是他顺道捡回来的孤儿。
从小跟着师父长大的怪人,离开师父的这五年过得如何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深渊才生活了半个月,他的衣裳就烂了,只好给自己抹了一身泥巴,用火烤干当作衣服。
深渊有数里宽,他时常摸着黑在两侧峭壁间来回走动,看天边的那道长弧由宽变窄,再由窄变宽。幻想自己是一只陷在岩缝里的蚂蚁,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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