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的时候,校长放下那张检测卷告诉祝添,以唐微的水平可以直接上小学三年级了。

        祝添半老的面庞浮起沟壑,眼里颤着泪花,嘴角却往上扬,肌肉牵动之间构成了一张有碍观瞻的幸福脸庞,最后竟呼哧呼哧掉下了眼泪,一整个人又哭又笑,险些把多年的老胃病给逼出来。

        唐微沉默又无措地看着那张激动的老脸,头一次感到除了那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体面,自己短暂的人生还有了新的目标。

        他想看祝添一直这样笑下去。

        可当日的唐微怎么也没想到,命运这是这么操|蛋刻薄,连这样简单的心愿也不愿意给他实现。

        那是个下了大雪的冬天,唐微像往常一样吃了刘雅芳给他烙的大饼,穿上了祝添新给他买的厚棉袄,背着书包去上学。

        可那天唐微其实并不舒服,他头天夜里断续做了好久的梦,记不清内容的梦境像石头一样压着心脏,压得他喘不上气,上课的时候眼皮也不知道为什么跳个不停。

        一向上课目不转睛的唐微破天荒走了神,没多久,狼狈奔来的校长证实了唐微的不详的预感。

        赶到家里的时候,小院已经被人团团围住,面色惨白的祝添被乡亲们抬上板车,一直到救护车的声响远去,唐微才抹了把脸上冰凉的液体,他摇摇欲坠,像是冰天雪地里被人浇了一捧冰水,抖成寒风里飘零瑟瑟的一片树叶。

        祝添到底没有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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