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他们在南美区的雨林中行走时,钟意忽然问他:“你对旧星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方思梁想了想,说:“是海边的灯塔。我小时候,家里挂着一幅画,就是那样的场景。我爷爷时常告诉我,有灯塔的地方,才有方向。”

        “你是哪儿出生的?”钟意问。方思梁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中央星系。”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等来了钟意配合的一声“哇哦”,即使并不真诚。

        钟意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她从未在意过他引以为傲的事情,她只是敏锐地从他的话里嗅出一丝孤独,是相同的、她亦感受过多年的孤独。从那时起,她望向他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甚至在与方思梁争辩人类究竟应不应该放弃旧星时,她也常想,他只是没有与旧星有关的回忆罢了。一旦他的生命里有什么将他自己和旧星联系到一起,他就不会愿意放弃了吧——钟意的一厢情愿十分好笑。

        在两个标准月的实习结束之前,钟意与他在海滨进行最后一次勘察。方思梁随手在空白笔记本上画了几笔,勾勒出了一个形状,说:“要是这里有一座灯塔就好了。”

        钟意说:“你竟然会画画。你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是我爷爷教我的。”

        钟意说:“我爷爷他们是最后一批迁出旧星的人类。他们不想离家太远,所以才在M27住了下来。我很喜欢这里,每天夜里抬头就能看见旧星。”

        “这样啊。”

        他说话的时候仍旧是淡淡的语气,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在那一刻,钟意沉默了。她忽然不想再多说下去了。因为无论她有多么不想承认,她都清楚地发现,方思梁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她的故事。她以为那些肤浅又傲慢的中央星系的人只存在于帝国学院的流言里,却在此时不得不承认,方思梁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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