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或者……”他直视天空那只盘旋的老鹰,“用一种任谁都想不到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切。”

        “什么……”我不是很明白。

        他不回答,只在我的发顶印下冰冷的一吻,然后动作生硬地推开我,托起枪管瞄准山间飞翔的那只老鹰,“砰”的一声枪响,老鹰拖曳着凄惨的怪叫,直通通地坠入山崖。

        “也许只有死才能够将你解脱……”他低语着,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晚间,餐桌上的气氛沉闷而压抑,尽管桌上菜色丰盛,尽管头顶上色彩鲜明的大吊灯将食物映照得五光十色,异常诱人,但我仍然提不起胃口。江朗也吃得很少,我那妄图用美食挽救他颓败心情的拙劣计划失败了。

        并不纯洁的小美破坏了我们两人的胃口以及目前生活的现状;已死六年的小美通过不为人知的途径将我的丈夫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凶手,一个为世人所不齿的杀人犯;心肠恶毒的小美此刻也许正像蛇一样盘踞在屋子里高高的一角,冷笑地俯视着我们,眼前这幕夫妻冰冷隔阂的场面正是她想看到的。

        我一边吃一边从碗沿上方偷偷打量坐在对面的江朗,他有条不紊地夹菜吃饭,表面上和从前并无区别。但我深知,这是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这长长的餐桌也变成一座我无法向他逾越的大山横亘在我们中间。

        在把小美的一切告诉我之后,他从里到外已经完全不同了,一切都翻天覆地地改变了。我力图从他的眼角眉梢里搜寻出他所思所想飞掠过的痕迹,但徒劳无功,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身为他妻子的我竟无法触及他的内心,这让我恐惧,就仿佛一个医生,面对疼痛难忍的病人竟然找不出他的病因以至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一样。

        此刻,也许他正在以杀人犯自居;也许他认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每一滴血都是恐怖的、有毒的;也许他认定和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有长久稳定的交集;再也许他会想起铁石心肠的母亲、水性扬花的小美、神智错乱的邓晚风、亦正亦邪的三K、和他共进晚餐的我,以及我腹中被他冠以野种之名的胎儿。

        更有可能,那凄惨阴暗的童年生活,不堪回首的初恋经历,反目成仇的兄弟友情也会在此刻将他全面包围。

        我不敢想象此刻他的内心世界是怎样一番可怕的天地,一切混乱的思绪都如同暴涨的洪水一样在他表面看起来坚固无隙的堤坝下横冲直撞、泛滥成灾,一滴一滴侵蚀他的躯体、一点一点消磨他的意志,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那将塌未塌的心理防线到底有多么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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