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宏俯身趴在书案上,浅黄色的瞳仁闪了闪,坏笑道:
“茶老头的消息没探到,他家丫头的下落我查到了,想知道不?”
刘文瞻写字的手停了下来:“在哪?”
“加钱!”
刘恒在床上趴了十日左右,时常把玩漱玉赠他的发绳,红绳在雪白的手指上绕来绕去,最终绕了个瞎疙瘩,他又百无聊赖地一点点解开。他本就是个耐打抗揍的,恢复的也比旁人快,可以笨拙地小跑几步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宫人面前假装爬不起来,他要装的万般可怜,装到长公主气消了,皇帝老儿彻底忘掉他,待他彻底康复,便找个月黑风高夜,离开这里。至于康复的事情,刘恒揉了揉自己的腿,势必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自幼练武,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灵动自如,这一顿板子却将它们都打散了,变得各自为政,走起路来小鸟依人。将那些撕裂肿胀的肌肉再度建立起来,又是一番痛苦的拉扯,他对自己非常严格,每日都要关起门来扎马步,从双腿蹲到单腿蹲,雷打不动。
已经是小雪了,天气愈加寒冷,淮水阁院子里的老松却依然苍翠,只是上面爬的凌霄都凋谢了,只剩干枯的藤子。刘恒已经能练枪了,他又穿上了那件朱红色泥金长袍,牙白丝裤,赤着脚,避开宫人,在院中偷摸着耍了一套略微僵硬的枪法。他拿了只果子,边啃边看着枯藤,忍不住搓搓手,三两下攀了上去。攀到一半便上不去了,这个高度刚好可以看见西宫墙外,天高云淡,风景怡人,他找了个舒服姿势骑在树枝上,啃着果子小憩半刻,两条腿长长地垂着,荡来荡去。
外面可热闹了,三三两两的宫人陆续奔向后宫,还在说着什么。刘恒伸长了脖子,勉强听到了些,阮贵妃又请了教琴师傅。阮贵妃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当今圣上对她是如获至宝,她心高气傲,凡是天下琴艺精湛的乐师都要请到宫中来,名为讲学,实则暗自较量,若是比不过,便想法子让这乐师再也弹不得琴,若是比得过,她会大肆嘲讽这乐师,让他再也无颜在大乐署待下去。从此,阮贵妃成了北越音乐事业发展道路上的一座大山。
不过,听说这次请来的并非大乐署的琴师,而是个小将军,琴艺超凡,还是个创新派,诨名七弦将军,正是梁晏。前些日子在国子监讲学,小露一手,便传到了阮贵妃耳中。
刘恒一听来劲了,他爱听琴,虽然不大懂音律,但那些曲子一入耳,仿佛是些榫卯,楔和了他破碎的灵魂,让他变得完整起来,变成一个不那么暴躁的人。也不是所有琴师都能楔住九皇子,就比如阮贵妃,她常坐在亭中弹琴,刘恒则蹲在她的院墙根下偷听,她的琴声让九皇子觉得佶屈聱牙,后来阮贵妃园子里的孔雀仙鹤总是丢,刘恒想起那滋味总会摇摇头,不好,太柴。也不知说的是曲子柴,还是孔雀柴。
他猴儿似的滑下树,从榻上拿了面具,仔细戴好,兜头罩了个烟色斗篷。他的面具融入帽子的阴影下,只剩半边雪白的脸颊,宛如黑暗中的一声叹息。他再度窜上树,顺着树枝一路溜到墙边,趁着侍卫打盹的间隙,一个倒挂金钟,扒着墙边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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